
我和大霈是在四年多前一次廣告拍攝中認識的,那是她人生的第一支廣告。
緣份就是這麼奇妙,有些人僅僅只是相識一下下,就可以變成打從心底喜歡的好朋友;有些人就算是天天相見,也是相看兩討厭,只有臭機歪。
而我和大霈的緣份是屬於前者。

上禮拜在Facebook上,看到大霈發了一篇這樣的狀態:
勇士一早痛到跑去長庚急診,眼科檢查後說昨天診所開到刀疏失刮到我的眼球角膜,疼痛程度比隱形眼鏡卡沙痛一百倍而且要躺三、四天才可以出門,傷口都沒痛反而眼球受傷,我要告XXX眼科!!!!!!!!!!!!!
我立刻燃起滿腔怒火回應:
告他們,這太誇張了(看了好生氣!!!)
於是大霈在線上問了身為法律系但學藝不精的我一些要求賠償相關問題後,過了幾天,她傳APP問我是不是能跟她一起準備一桶汽油和一把番仔火去把診所給燒了?惟恐天下不亂又是正義使者的我毫不考慮立馬答應。她打了電話跟診所說明狀況並約了隔天下午五點半的時間,我們要一起去把診所給~燒~了~!!!(超級賽亞人附身)
接著隔天,在颱風前夕淒風苦雨的天氣裡,我和大霈準時來到位在東區的診所。
依稀感受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當年的荊軻準備去刺秦王的豪情壯志,但是我們沒有捨身取義的精神,只有燒了他們洩憤的激情。
結果坐電梯上樓電梯門一打開時我們整個傻眼,診所的鐵門是拉下來的,旁邊掛著的看診時間牌子,大喇喇的寫著「星期二修診」!!!!!!
「怎麼會這樣?今天休診他們還約妳今天來?」我說。
「我昨天在電話裡還跟他們確認過,確定是約今天東區診所,他說下午五點半到六點間可以過來。」大霈不敢相信的說。
於是她打了電話問診所另一間位於台北車站附近的總店,那裡的護士說,有收到東區這邊寄給他們的病歷,上面寫著「幫她量眼壓」五個大字。
就這樣!?他們打算在大霈已經受傷脆弱到不行的角膜寶寶上,用氣噴他呼呼呼的量眼壓,然後打發她。更糟的是,還沒有清楚說今天是要去台北車站的診所。大霈跟他們說,她今天是要來談她眼角膜因為針眼手術被刮破的問題的,不是量眼壓!!!
但對方在電話那頭只是不斷這她不能作主,那她不能做決定來搪塞。
來回溝通很久,他們終於願意出taxi錢讓我們坐車過去談。
途中大霈邊跟朋友講電話報告最新戰況,當到達目的地時,司機邊找錢邊回過頭來說:「小ㄗㄟˇ,眼睛割壞了喔?」
大霈:「對啊!超怒,要告他。」
司機:「小ㄗㄟˇ,妳這音an(因緣)啦~妳就是磁場不好才會遇到這種事,告他沒用啦!」
想不到連司機都被證嚴法師附身出來開示,無奈我們心意已決,既然已經是孽緣,現在就要好好的斬草除根不該再糾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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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診所護士小姐要我們坐一下,說醫生在開刀。
當我們剛坐下來,旁邊一面窗簾突然刷~的拉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螢幕,裡面是一顆大大的眼球呈現詭異的青藍色正在進行手術實況轉播。
只見醫生拿著兩根長長尖尖的東西戳到眼球裡面,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的不知道在戳什麼?
我跟大霈心一驚,想說莫非是要給我們下馬威嗎?警告我們要是敢據理力爭,下一個被戳戳戳的就是我們!?
等了大約快二十分鐘,終於我們被帶進診療室談判。
坐在裡面的醫生大約四五十歲,臉圓圓油油的,標準的中年人側分頭,戴著眼鏡,長得很像中年公務員常見的樣子。
(因為之後還有別的醫生出場,所以在此稱醫生為『Dr.髒』)
Dr.髒幫大霈簡單做了檢查後說,視網膜是有破皮,所以她的眼睛現在很乾,會痛。
接著開了一些藥,就準備打發我們走。
大霈於是說:「你們診所難道沒有什麼要向我交代的嗎?」
Dr.髒:「你們要什麼?」
我在旁邊看著醫生輕蔑無所謂的態度極度不爽接話說:「要賠償!!!根據民法184條及193條侵害身體健康,你們必須負賠償責任。包括她去長庚多支付的醫藥費和交通費,及因此要推掉的模特兒工作收入,都必須賠償。另外根據第195條同時請求精神損害賠償。」
Dr.髒聽完,立刻像遇到敵人的刺蝟一般,全身是刺又兇狠嘴巴又歪歪的說:「那妳們就去告啊!告兩年,妳跟怠醫師(註:幫大霈開刀的女醫生,在此化名Dr.怠)互不相見,也不會有結果啦~」
然後從辦公桌上拿起一本醫學雜誌叫我們看,說他是醫師公會的什麼狠角色之類,處理過很多醫療糾紛,他很瞭解狀況的。
我看著Dr.髒嘴巴歪成這樣態度也機歪成這樣,不禁深怕在這樣下去他立刻要中風或癲癇發作。
我說:「我們來找貴診所就是希望貴診所能拿出誠意解決問題,除非是不能解決,不然我們也不想走到訴訟那一步。」
Dr.髒:「那妳能證明她眼角膜受傷跟我們手術有直接因果關係嗎?」
我:「我們有長庚醫院的驗傷單,是在手術隔天就醫的。我們不是醫生,沒辦法說是百分之百,但是就一般常理判斷,我們認為有非常大的可能是因為手術所致。」
Dr.髒:「妹妹,妳知道醫療訴訟沒有妳們想得那麼簡單,法官檢察官怎麼判,都是靠醫生醫學鑑定判的。」
我:「對!我知道,所以醫生你知道為什麼很多醫療訴訟最後原告都會敗訴嗎?因為你們醫生都一夥的,醫醫相互啊~」
Dr.髒:「妳說什麼?!我可以告妳。」
我:「你去告啊~而且,民事訴訟不要求嚴格的因果關係,像我們這種情況,有極大的可能有因果關係,基本上上法庭就會勝訴的!」
Dr.髒此時氣到臉都漲紅了,說:「我知道妳們在錄音,當然我們也有啦!(他以為我們錄音,於是努力抑制他的怒氣)手術後本來就會不舒服,妳看,看我脖子這邊開刀(他解開襯衫給我們看他脖子上的傷口),過一陣子如果我覺得不舒服,難道我可以告醫生說都是因為他手術害我不舒服嗎?」
我:「醫生,你說的的情況是過一陣子,我們是手術完回家立刻劇痛、眼淚一直掉...如果你硬要說沒有因果關係,難道我們會手術完回家自己去刮眼角膜嗎?我們感覺不到貴診所想解決問題的誠意,如果這樣,可能只能寄存證信函給貴診所或訴諸媒體了。」
Dr.髒:「我還沒有誠意嗎?妳知道我今天多忙,我現在人應該出現在板橋,我還願意坐下來跟妳們談。妳們要寄存證信函我們也不會理妳。」
我:「醫生,存證信函的意思是,當然也會寄一份給法院啊!」
Dr.髒:「要告媒體是不是?!樓上就是自立晚報,去告啊~」
我、大霈異口同聲說:「我們沒有要告自立晚報!」(醫生好幽默,自立晚報的梗打哪來的!?)
Dr.髒:「要是妳們告媒體把事情鬧大,到時候發現我們沒有過失,我們可以告妳們毀謗!!!」
我:「醫生,毀謗的構成要件是要"故意"而且還要"捏造事實",我們沒有任何故意,同時陳述的是事實,哪來的毀謗罪?」
Dr.髒:「妳....小女生不要講話這樣得理不饒人,我告訴妳,我今年快五十歲了,在社會上歷練比妳久,妳不要搞不清楚狀況。」
我:「是啊!看得出來您很社~會~化~」
Dr.髒本來還要繼續說下去,突然發現被偷偷酸了一下,立刻回過頭來說:「妳說什麼?我可以告妳!」
我;「我說您是社會上的前輩,很尊敬您啊!」(笑)
Dr.髒:「所以妳們要的就是錢嘛~」
我:「醫生,我想你搞不清楚,錢不是重點,我們要的是貴診所願意道歉的誠意和應有的賠償。包括醫藥費因此不能工作的收入和精神賠償,我們合理的要求一萬塊左右的賠償。」
Dr.髒此時鬆了一口氣,原來他深怕我們要獅子大開口要個二三十萬,想要恐嚇我們把我們小女生嚇跑。想不到我們只要個一萬塊!
他說:「喔~只是要一萬是不是?我是覺得啦,醫藥費交通費這種,是我的話也會出,然後再給你們一點慰撫金, Dr.怠她家境很好,應該沒問題。」
我:「這跟家境好壞無關吧,醫生。而且是賠償,不是慰撫金,你堅持是慰撫金,是要否認你們在手術過程有過失嗎?」
Dr.髒:「我不是Dr.怠,只是中間人,不能幫她決定,而且說不定她也覺得她很委屈啊?」
我:「所以我們希望能和 Dr.怠本人談啊!你說委屈,是認為你們完全沒有過失,我們在無理取鬧嗎?」
Dr.髒:「你不要挑我的語病,我是說"可能"覺得委屈。而且我告訴妳,所謂"賠償"是那種不會好的,才會賠;會好的,就不能賠。像一顆眼球壞掉也才六十到一百萬,還是導遊的~」
(此時此刻,我真想請教當初制定中華民國民法的先進,賠償的定義是什麼?會好就不賠?什麼歪理。)
Dr.髒接著想裝好人,繼續說:「我可以做的是,妳們不用上法院,到衛生局,是主管機關,那邊我很熟,找幾個公正人來解決。」
我:「所以是調停的意思。」(我們腦子壞了才去你很熟的地方調停,那不是自投羅網進賊窟嗎?)
大霈在旁邊說:「醫生,我只是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我當然很怕啊!我那時候都覺得我快瞎了,我媽還要叫救護車。」
Dr.髒:「我也是一般人啊,我出去買東西、吃東西也是一般人啊!」(.................)
如果看倌有耐心看到這邊,應該可以感覺到 Dr.髒已經語無倫次,拼命鬼打牆,看來他真的如他所說,很累了。
最後,我們請他快點給個結論,他也不想再跟我們多說了,所以終於願意請執刀的 Dr.怠直接打給大霈談關於"慰撫金"的問題,並且承認他也認為眼角膜破掉有極大可能和針眼手術有關。
(我說 Dr.髒,早一點這樣,不是很好嗎!?盛氣凌人、咄咄逼人對你有什麼幫助?)
後來晚上我們吃完飯大霈接到 Dr.怠的電話,Dr.怠用無奈又可憐的語氣說,真希望沒幫她開過刀,又說,她可以給她3千左右賠償,那已經是她一天看診收入了。大霈是個善良的女孩,她頭上的天使開始轉圈圈灑小花跟她說:太好了!她也很可憐,就放過她吧!
偏偏大霈隨身裝備了千年修煉道行高深的老妖我在旁邊,我於是和她頭頂的惡魔聯手阻止她妥協。終於,在好幾通電話的交涉後,正義的一方戰勝邪惡,我們拿到應有的賠償。
隔天大霈去診所拿賠償金說,護士要她簽收,表示這是"診所"支出的費用。所以從頭到尾,根本不是 Dr.怠在那邊裝可憐說要自掏腰包支出,果然,xxx診所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氣!!!虧我們還燃起那一絲絲同情心,真是要不得!
角膜寶寶之戰就在我扮演賤嘴刁民砲火猛烈,大霈劉雪華上身楚楚可憐梨花泛淚的聯手攻勢下,我方大獲全勝!
敵将!討ち取ったり!

附記:當天回家之後我因為被 Dr.髒氣到氣滿到腦門來,憤憤不平的向我老母貝拉魚講了整個經過,正義感十足的貝拉魚激動的表示醫學教育怎麼了? Dr.髒沒水準到了極點......,然後我問她,如果是妳去現場戰鬥,要怎麼解決?她說,像這種人,拿身分壓她,她就拿官威壓回去,不用客氣!!!
她會說:「你說你跟衛生局很熟要調停嘛,我也很熟,看是要叫局長或是...直接請市長出來調停,你說好嗎?」
貝拉魚一句話,就已經是可以直接結束我們20鐘對話的戰鬥力了!果然是傳說中的狠角色,貝 拉 魚!!!!!
可惜媽,我只是一介刁民,無法隨時招喚長官級的人物當護法啊~(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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